01. 我到 儿子家楼下 的时候， 手里提着一个旧旅行袋 ，嘴里还在 练习怎么跟邻居解释 ，我只是来附近参观，不是来找人的。 这句话我在 出租车上念 了七遍。 司机问我是不是 来投奔孩子 ，我说不是，来看看房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接话，车停在小区门口时， 问我需不需要等 。 不用了，我自己逛逛。 我付了钱，特意多站了一会儿，等车开远了，才把旅行袋的 带子往肩上提 了提。 小区比我想象中安静 ，门口有个小花园， 里面摆着几张木椅子 ，坐着两个老人，一个在剥橘子，一个看手机。 保安亭旁边贴着快递柜使用说明，我看了半天，没看懂， 后来才发现自己 把手机拿反了。 儿子的房子在 六号楼 ，十七层。 我知道得很清楚。 五年前，他买下这套房子， 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 客厅还没有家具，地上放着三个纸箱， 窗边有一块没擦干净 的水泥印。 他说，妈，等装修好， 你过来住几天 。 我问，几天够吗。 他说，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 后来房子装修好 了，他没再提这句话。 我也没问。 这五年， 他每年回来一次 ，有时春节，有时国庆。 每次待不过两天 ，吃完饭就看手机，媳妇坐在旁边给孩子夹菜。 孩子叫我奶奶 ，不叫我外婆。 我给他们包红包 ，媳妇说不用，手却一直压在红包上。 我装作没看见。 儿子跟我说话 ，也总是那几句。 最近身体怎么样。 家里还缺什么。 我工作挺忙，过年可能回不来。 我每次都说 ： 你忙你的，妈没事。 这 句话说顺 了，就像家里那只用了十几年的电饭煲，哪里坏了都知道，懒得换。 我在 小区里转 了两圈，找到六号楼，又站在楼下看了十几分钟。 十七层的窗户看不清。 有人晒了一床被子， 边角用夹子夹着 ，风一吹，轻轻动一下。 我不知道 那是不是儿子家的。 我没有带钥匙， 也没有提前告诉他 我要来。 我怕他不在，更怕他在。 楼下有个穿红色围裙 的女人，推着婴儿车从单元门出来。 她停在台阶边， 低头哄孩子 。 我走过去，尽量把 声音放得自然 。 您好，想问一下，十七层是不是住着一家姓周的？ 女人抬头看我。 哪一家？ 男主人三十多岁，戴眼镜，女主人姓林，应该还有一个小孩。 她看了我两秒。 你找他们干什么？ 我赶紧笑了笑。 我不是找人，我是做旅游攻略的。听说这里的房子户型不错，想问问住户感受。 这 话说得不像话 ，我自己都知道。 女人没笑。 你问我也不知道。我才搬来一年。 那没事，我再问问别人。 我转身走了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她 的声音。 你是不是周致远他妈？ 我停住了。 手指在旅行袋的 拉链上摸 了一下。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 她把孩子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你长得跟他微信头像里的照片挺像。 我说不上来自己 是什么反应， 只觉得刚才站 在台阶上时，脚底还稳着，听见这句话后，鞋底像突然多了一层沙。 她问： 你没联系他吗？ 联系过。没接。 他可能在上班。 嗯。 你要不直接上去。 我看了眼单元门。 门禁没有关严 ，里面的灯亮着。 十七层，电梯要按一下，门会很快合上， 进去以后谁也看不见我 。 我把手放在门边，没推。 我就是路过。 女人没说话。 婴儿车里孩子醒 了，开始哼哼。 她弯腰去拍孩子 ，没再理我。 我站了几秒，把旅行袋换到 另一只手上 ，走出了小区。 出门的时候， 我给儿子发 了一条消息。 妈今天来这边办点事，顺便看看你家楼下，房子挺好。 他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按灭，找了 家面馆坐下 。 老板问我吃什么。 我说： 随便来一碗。 面端上来以后， 我才发现自己没带现金 。 手机支付 的时候，我输错了两次密码。 那天晚上，我住在 离小区三站路 的旅馆。 前台问我住几天 ，我说一天。 她说： 一天不划算，住两天便宜。 我想了想，说： 那就两天。 房间里有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只塑料杯 。 我把 旅行袋放 在椅子上，没打开。 我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来， 声音里有很明显 的喘气声。 妈，你怎么突然去那边了？ 办事。 什么事？ 你不忙吗？ 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今天加班。 我没去你公司。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说到楼下了吗？ 我没说话。 他又说： 妈，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看着桌上的塑料杯。 我跟你说了，你就会让我别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我听见那头有人叫他，好像是一个女人，声音不大， 离电话有点远 。 周致远，孩子洗好了，你过来看一下。 那 声音我听过很多次 ，是林晓梅。 我说： 你媳妇在家。 嗯。 那你回去吧。 妈，我明天去找你。 别来。 你住哪儿？ 我把电话挂了。 后来他又打过来 ，我没接。 我在房间里坐了半宿，终于把 旅行袋打开 。 里面没有什么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布鞋，两个水煮蛋，还有一只白色信封。 信封里是 我卖掉老房子后留下 的存折。 我原本想把钱拿
